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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綠12假日景點公車,暢遊九寮溪自然步道
Jiuliao River Trail with G12 Bus (holiday only) 20200813
九寮溪自然步道位於今日泰雅大橋頭,中油直營大同加油站旁連絡道進入,是一處非常熱門且值得一遊的步道系統,經過停車場後,由管制站至自然步道入口約1公里單趟步行約15-20分鐘,自然步道入口至步道終點九寮溪瀑布約3.5公里單趟步行約80-90分鐘。 Jiuliao River Trail about 4.5km: roundtrip takes about 3.5-4hrs.

圖1: 九寮溪瀑布
《 溪名的由來》How the River was Named 九寮溪水勢強勁,瀑布的水打在石頭上飛花碎玉的聲音就是泰雅族所稱「戈霸溪 GaBa」。但是對泰雅獵人而言,Ga-Ba的意境比較接近: 迴盪在山谷的遺憾。 故事是這樣的,這裡是泰雅人狩獵的傳統領域,奔走山林間的獵人遇上水鹿用盡全力追上去,這場追逐一路追到瀑布頂上,突然間,水鹿縱身一躍消失在瀑布的水霧之中。失望之際,山谷寧靜了下來,水落在石頭上Ga-ba-Ga-ba的聲音清晰得像打在心頭一般,於是,獵人唯一的收獲就是帶著「戈霸溪」的名字回到部落。
The waterfall crash down with great force,and the sound thus made gave rise to the Atayal name for this river- the Gaba River. Yet, for Atayal hunters the river has another tale to tell. An Atayal hunting party once spotted a sambar here. The hunters managed to corner the sambar at the top of the waterfall, whereupon the sambar leapt into the mist and disappeared. In their disappointment all they could take back with them to the village was the reverberating sound of the river- gaba-gaba –as if it were mocking them.
「九寮」指的又是什麼呢? 宜蘭近山地區樟腦產業曾經興盛一時,所提煉出來的物質,是火藥及塑膠的重要原料,由北至南每座腦寮都以編號稱呼,這裡是第九座腦寮,所以這條溪就稱為「九寮溪」。
During the time of Japanese colonial,the camphor industry was thriving. The NO.9 camphor station located here, so the nearby river was named Jiuliao River.
《屈尺-叭哩沙隘勇線》
日本時代所謂隘勇線是清代隘防制度的延續與改良,在原住民地區的要害之地設置稱為「隘寮」的碉堡,並配置隘勇監視原住民地區,隘寮之間闢「隘路」作為相互連絡之警戒道路,即為隘勇線;隘勇線並不是字面上的「線」,而是一個帶狀的防禦設施,輔以掩堡、木柵、通電鐵絲網、探照燈、地雷等防禦工事,將番界重重包圍困人於其中,漸次縮小包圍網以便進行壓制。

圖2: 隘勇線的鋪設,宜蘭的日本時代,林正芳,p.84
隘勇線建置的目地主要就是為了開發山地資源,受到保護的「線內」,通常也是樟樹生長茂密的區域,在警察、隘勇的日夜守護下,製腦業者伐樟製腦,山區處處可見腦寮,日夜不斷地冒著火光、蒸氣瀰漫。

圖3: 伐樟製腦,宜蘭的日本時代,林正芳,p.87
九寮溪附近的隘勇線: 屈尺-叭哩沙線,本線自台北深坑廳的拉號(信賢),溯南勢溪而上(哈盆越嶺),至破鐺溪(即九寮溪)左岸的崎頭入宜蘭廳,由中嶺循稜線經拳頭姆山、松羅溪至九芎湖,於明治38年(1905)10月20日完工,是台灣第一條通電的隘勇線,也是宜蘭第一條跨廳界的隘勇線,全長24.6公里,沿途設有中嶺及松羅溪2處隘勇監督所,29處隘勇分遣所,92所隘寮。深坑廳長丹野英清立刻於22日上山巡視,一行人在拳頭姆山監督所住了一夜,23日通過松羅溪監督所,在九芎湖監督所過夜,24日來到宜蘭,翌日踏上歸途。根據日人的估計,台北宜蘭交界的山區,樟腦產出可達1千萬斤,每年樟腦產值至少1百萬日圓,且可持續10年以上。
《川上瀧彌及森丑之助 發現狹瓣八仙花》
這條隘勇線除了有助台灣總督府「理番計畫」的推動外,也提供了植產局有用植物計畫的採集者得以進入山區的大好機會。川上瀧彌及森丑之助率先站在山頭,為百年前宜蘭山區的自然發展史揭開了序幕,而採自中嶺的狹瓣八仙花更成為此行的重要紀念,永遠在這座山脈上綻放春意。
他們倆人在1906年6月10-11日間在中嶺、破鐺溪(九寮溪)、松羅溪、九芎湖沿途一路採集,這批標本後來被送到東京帝國大學植物分類學家早田文藏的手上,命名了4個新種,其中狹瓣八仙花 Hydrangea angustipetala Hayata 更成為百年來通用的正式學名。虎耳草科的狹瓣八仙花花期甚長,四至七月均可見到花開,想像在六月盛開就像是「群蝶亂舞」的狹瓣八仙花,一瓣瓣淡黃色萼片是多麼吸引著他們的目光。
那些白色的是「假花瓣」,加上膨大為淡黃色的萼片,在授粉動物眼中看來就像是一朵大花,如此的魅惑引誘傳媒走進可孕性的黃綠色小花,以便完成授粉順利傳宗接代。

圖4:狹瓣八仙花,圖片來源:一個人的花草生活-Xuite日誌

圖5: 狹瓣八仙花,霧林之歌,吳永華,p6
川上瀧彌(Takiya Kawakami, 1871-1915)畢業於北海道札幌農學校植物病理學科,1903年來台擔任台灣總督府技師,1905年主持「有用植物調查計畫」,1908擔任台灣總督府博物館首任館長,1911年創立台灣博物學會,1915年8月因籌備台北博物館的開館事宜積勞成疾而病逝,得年44歲。川上是一位懷抱理想、夙負大志之人,雖因右腳微跛行動略顯不便,依然憑藉著堅強的毅力與旺盛的研究熱誠來克服困難。他最大的心願完成殖產局博物館的開館及台灣植物誌這兩件大事。

圖6: 川上瀧彌/森丑之助圖,霧林之歌,吳永華,p.3
森丑之助(Ushinosuke Mori,1877-1926)生於京都,1895他18歲隨軍隊來台擔任陸軍通譯。之後進入殖產局有用植物調查課、舊慣調查會及台北博物館等單位任職,其調查範圍廣及歷史、人類、植物、民俗、考古等學科,曾經16次橫越中央山脈,日本人類學者鳥居龍藏盛讚他是「臺灣番界調查第一人」。他參與植物調查的年代在1906-10年間,由於熟悉台灣高山環境,深入別人不敢或無法涉足的險境,因此發現了許多植物新品種,至今臺灣的高山植物,冠以森氏之名的植物至少就有二十種之多,當時的植物學家佐佐木舜一表示「從明治39年至42年(1906-1909),森氏勤奮工作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殖產局所累積的高海拔地帶植物標本,幾乎全是他冒險採集回來的」森氏自己談到了與川上瀧彌的合作關係:
在公務上我協助台灣總督府進行植物調查,私底下則利用能入山的機會沿途做番族研究。由於這個緣故才得以進入普通人無法到達的高山番地。
對於日本政府強硬的「理番計畫」,森丑之助感慨地說「往年平靜無事的番地,現在已變成危險之地」,更嚴厲批評「日本領臺之後,為了理番已支出一億元以上,且犧牲了一萬人的性命,用於壓制十三萬性情單純的未開化番人,成果與付出是不成比例的。」
三十年的探險生涯裡,森氏從來不要求軍警保護,甚至不願意攜帶槍械入山,「帶武器到山地行動,就像是讓猴子扛著步槍與人類對抗一樣,一點好處也沒有!」實際上卻是因為他認定台灣原住民是「純真溫良的民族」,「嘲笑番人的愚昧,而不了解他們的智慧,對於這樣的人,我反而憐憫他們的愚笨。」
再加上他悲天憫人的天性,常對殖民政府的暴行而深感懺悔自責,森氏表示過自己是: 「未死而具備被打入地獄的資格」這樣愛人如己的鑽牛角尖的個性,或許正是他在1924年辭去公職後,全力蒐集臺灣原住民資料,卻在1926年7月從往返臺日間的「笠戶丸」船上投海自盡的原因,得年49歲。
《重要戰役-芃芃山事件》
除了山地資源,日本帝國也有必須實質化其對於「番地」控制的使命,除了日漸緊縮火藥進入山區,態度上也漸漸轉為強硬,明治38至43年(1905-1910)理番部門建立了4條隘勇線,由內陸向海岸延展,分別隔開了泰雅族溪頭群、南澳群、屈尺群、大嵙崁群,大體上是今日宜蘭縣和新北市交界山區一帶。然而這也引起了原住民族的不滿與憤怒。
根據英士村 張阿玉村長及吳永華先生的研究,棲蘭山及芃芃山廣大的山區中,分別居住著Gaogan-合歡群、klesan-南澳群、Knibu-溪頭群,Gaogan人知道日本人,在Knibu人部落開闢宜蘭往南投的道路,個性剽悍又不願順服的Gaogan人,在明治43年(1910)1月29日,出動大約30名勇士,攻打九芎湖監督所,即今日天送埤車站,造成日本巡查、隘勇及家眷共11名死傷。
台灣總督府決定由宜蘭、新竹及桃園三廳分頭進行山區包圍。宜蘭廳最先於5月22日在圓山設置「隘勇前進隊本部」,以1,590人編成5個部隊展開行動,由宜蘭廳長小松吉久擔任隊長,5月26日前進隊占領芃芃山頂,6月10日Goagon人攻擊前進隊陣地佔領炊事場,6月21日前進隊展開夜襲突破,戰事甚為慘烈,日軍川河田大尉以下70員戰死,日方增援第二期軍力,佔領大內台高地,動用野戰砲砲擊;戰事持續至11月,日方策動其他部落的頭目向Gaogon的頭目勸降,由於部族也已死傷慘重,於11月8日Goagon頭目向日方投降;11月11日日軍「宜蘭方面討番隊」舉行解隊式。

圖7:宜蘭全區新舊路線對照圖,霧林之歌,吳永華,封面二
(2) 屈尺-叭哩沙隘勇線 (3) 角板山-三星警備道 (4) 芃芃山隘勇線
《芃芃山隘勇線》
戰事結束後,路線從圓山監督所、芃芃(今日英士村),渡過芃芃溪往上攀登,經過旗山、漆崎山、芃芃山、第一高地、大內臺、西村、然後進入桃園廳。直到1922年新的角板山-三星警備道完成,乃於1923年5月拆除停用。
宜蘭方面有幾個地名由來是參與戰役的人物有關,小林合流點(宜蘭前進隊第五部隊第二分隊長警部補小林留藏)、漆崎山(陸軍大尉漆崎精一)、大內臺(砲兵大尉大內升)、田丸合流點(宜蘭前進隊第一部隊長田丸直之)、西村合流點(陸軍中尉西村常輔)等。
踏盡崎嶇路 方知行路難、亂流分險棧 喬木擁高巒
霧起午猶暗 雲飛夜更寒、山魈同部落 蠻女舞珊珊
〜宜蘭廳長 小松吉久《巡視番界有感》(1913)

圖8:芃芃山隘勇線,霧林之歌,吳永華,p46
《山區情勢穩定與溪南地區經濟發展》
穩定了原住民情勢後,平地的資本家得以進入山地開發各項資源,台灣製腦會社將製腦的由冬山鄉丸山一帶推進到今日英士村的芃芃山區;牛鬥地區則開闢了40甲的蔗田,設置糖廍製糖。
大正3年(1914)台灣總督府組織調查隊發現拳頭母山以西到棲蘭山區一帶多為紅檜、扁柏燈珍貴林木,他們估計棲蘭山區的台灣檜木蘊藏量,僅次於阿里山林場。此地為泰雅族的狩獵之地,原住民稱之為「眠腦」後人及據以譯稱為「太平山」,大正4年(1915)即開始進行伐木作業。
在20世紀的最初20年內,由於原住民問題的解決,日本資本大量引入各項產業,帶動了宜蘭地區的經濟發展,台南製糖會社、台灣紙業會社先後成立,今日五結鄉的二結地區行成一個工業區。大正10年(1921)台灣電器興業株式會社成立並經營位於三星鄉天送埤發電所,敷設輸電網供應轄區內產業使用,成為宜蘭地區的工業之母。發電廠設立的條件就是要鋪設土場至天送埤的鐵道,做為林業運輸使用。

圖9:二結製糖廠,1918年台南製糖會社於二結庄設立2座新式糖廠
《九寮溪自然步道》
經過停車場後,由管制站步行約15-20分鐘約1公里到達自然步道入口。繼續前行約1公里(15-20分鐘)可抵達中途休息站,設有簡易廁所、自行車停車位、良好遮陰、長板凳、水源供給洗手沖涼。

管制站步道

自然步道入口

中途休息站
離開中途休息站續往前行不久,到達「崖躍棧道」,早期居民往來於九寮溪均涉水而過,由於夏季氣候變幻莫測,上午還清澈見底的溪流,到了下午可能就暴漲成滾滾流水,這段棧道就是當時的居民沿著崖壁,以人力挖掘的臨時避水便道,當地人成為「ya yaw」。
或許你也在舊地圖或文獻上看過,九寮溪的另一個名字「破鐺溪」或「破礑溪」,這條溪是蘭陽溪北岸的支流,源自雪山山脈的拳頭山,強勁的溪水從山頭一路往東與蘭陽溪匯流出海,有著「破向東邊」氣勢,台語發音的「破東溪」,以中文書寫便成了「破鐺溪」。Another name of Jiuliao River is Po-dang River. “Po-dang”means the great force with the river making its way to the Pacific Ocean form the Xueshan Mountain.
由中途休息站出發,經過「崖躍棧道」及「破鐺溪」解說牌後,約10分鐘抵達「豁雲橋」,泰雅族人將對岸之山頭稱為he-lu yunn,其意為常處於雲霧之中的綿長山形,此橋則位於群山的尾端,當雲霧散開之時,連綿不絕的山勢才會豁然開朗,「豁雲橋」之名正是族人對此山的讚美。

「崖躍棧道」

「破鐺溪」解說牌

「豁雲橋」
順著怡人的山徑,步道兩旁的解說牌也是有趣,大約30分鐘左右到達「巴尬吊橋」: 狩獵是以前族人維持生計的技能之一,某天獵人正在巡視陷阱時,驚喜的發現有水鹿掉入其中,便趕緊製作「木背架 pa gah」,但正當背架做好的同時,水鹿卻掙脫了套繩逃走,留下空歡喜一場的獵人,族人便將此處戲稱為「pa gah」,如今此處的吊橋,就順應歷史名為「巴尬吊橋」。
而後我們會再經過第二座吊橋「哈隘吊橋」,戈霸瀑布就在前方了。熱鬧的觀瀑平台上一位難求,「掛在山肩的瀑布」: 戈霸瀑布位於雪山山脈的脊梁帶,地質由硬頁岩、千枚岩及板岩所組成,因為先天的地質條件,再加上九寮溪流得又快又急,於是切割出陡峭的河谷,也把原本平緩的匯流口分出了約30公尺的高低落差;在雨季水量大的時候,瀑布寬度可達5公尺垂掛在山的肩膀上。In these geological conditions, the fast-flowing Jiuliao River craved out a steep river valley. Around 30 meters in height, during the rainy season this waterfall reaches a width of 5 meters.

怡人的山徑

「巴尬吊橋」

九寮溪谷
參考文獻1: 霧林之歌 宜蘭古道自然發現史,吳永華,林務局羅東林區管理處,
民107.07,isbn: 978-986-05-6275-0

參考文獻2: 宜蘭的日本時代,林正芳,宜蘭縣蘭陽博物館,
民105.12,isbn: 978-986-05-08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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